尘欲业 土念力--留学英国的恋足故事

伯恩茅斯千意无 21天前
隔天周一。 无明没有去上学——他逃课了。 经过昨日在超市的“洗礼”,无明整晚失眠,天亮时才勉强入睡。 中午时,无明被付财打来的电话吵醒。 付财在电话里告知,他账面上收到了超市打工的薪水,并已转账给了无明。 本该感到高兴的无明,听罢却面无表情。 “对了,我刚刚接到了杰西卡的电话,她说联系不上你,托我给你带话……看不出来,你小子有两把刷子啊,杰西卡都能摆平!”电话里付财用调侃的语气说。 “托你给我带话?” 无明心里清楚,并不是联系不上他,而是昨晚,他把杰西卡的号码屏蔽了。 “她让我转告你,希望你回超市继续工作,把你升职到办公室做文职工作,并特别给你加薪。”付财一副替无明高兴的语气。 无明心念一动:升职到办公室做文职?——是到办公室给她做脚垫才对吧?! “好,谢谢告知,我会考虑的……”和付财敷衍了几句后,无明挂了电话。 正午的阳光,透过小小的长方形窗户映在无明的床上,黄油油,金灿灿的,徬若两块长方形的能量池。 而此时的无明,赤身裸体地靠墙坐在床上,正呆呆地注视着自己小腹: 在那里,有一片由鞋跟踩出的瘀血——也就是周和杰西卡在他身上留下的“签名”——“JJ”。 如果我回到超市,在杰西卡办公室工作——无明想,我就真的成杰西卡的私人脚奴了,上班,就是被她调教…… 此刻的无明已经恢复了判断力,他知道自己的断然拒绝是无比正确的决定。 如果回去,那今后的人生就毁了。 自己昨天虽然做了一次赌徒,但他是不会再踏入赌场的——因为他知道,自己没有拒绝那个诱惑的意志力。 不仅他的理性知道,他的身体也知道。 因为此时,仅仅因想了一下躺在杰西卡办公桌里被她玩弄的情景,自己下面的那个器官,就无耻地抬起了头…… 无明拿过手机,将超市,以及一切与超市有关的号码,全部拉进了黑名单。 (这不是赌徒面对赌场的诱惑。) 无明突然意识到,赌徒至少还能自欺欺人地认为,自己可以随时收手,下一把也许会回本。 而自己和杰西卡的关系,更像瘾君子和毒品。 想着想着,无明渐渐被一种无力感所俘虏…… 周日过去了,讨薪过去了,杰西卡、周和超市也都过去了。 而即将到来的,是艾薇的派对…… 周二转眼而至。 因无法面对艾薇,无明选择再次逃学。 今晚就是派对的正日子。 无明已经试穿过那个盒子里的装束,尺寸竟意外地合身。但对于是否去参加派对还在犹豫中。 他虽可以像拒绝杰西卡那样拒绝派对,但有两点考虑让他无法做出这个决定: 第一,艾薇已经为他买了一整盒派对装束——看内容,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花销。她都已经做到这一步,自己若在最后一刻反悔,未免太不地道。 第二,也是最让他为难的是,即使拒绝派对,他仍会在学校碰到艾薇,他也不可能为了躲艾薇而一直这样不去上学。 而且,这一切都是因自己主动给人家写情书并表白,而造成的…… 就在为难的当口,无明手机上突然显示艾薇的短信: “我的小甜心,今天在学校怎么又没见到你,该不会生病了吧?今晚,你一定会来派对吧?” 实话实说,无明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,一直在思考是否用谎称自己不舒服来挡掉今晚的派对。但在看到这条短信后改变了主意。 “我最近有点事要处理,所以没上学,今晚一定会到的,不用担心。” 无明在回复完之后,上滑到艾薇的短信重读,有种奇妙的温暖感。 他想起平日里、自己行走在英国街头的感受——那是一种末日想象: 行走在这个陌生的国家,陌生的街道上,如果自己下一瞬间被迎面开来的大卡车撞死街头,警察在处理现场时,都不知该打电话通知谁,没人会在意…… 而现在,无明有了艾薇。 几分钟后,艾薇第二条短信出现在屏幕上: “太好了!今晚可以见到我的小狗狗咯,别忘了,今晚就是‘你以那种方式’和我洞房花烛的日子哦!” 看到这句话,无明突然如鲠在喉。 “我也好期待,今晚见。” 艾薇鹦鹉学舌地以无明的短信内容回复道: “我也好期待,今晚见。”——似乎可以透过文字看到她那副顽皮的表情。 一瞬间,无明有种打电话过去听艾薇声音的冲动,但他随即低头看到了身上的JJ印记…… 无明放下手机,去浴室淋浴。 淋了一个冷水浴。 晚上六点。 无明的巴士缓缓开进了普林斯顿巴士总站。 今晚的天空乌云密布,这幅景象经过一路的良久注视,令无明感到恍惚。 不同以往,今晚的无明特意戴上一次性隐形眼镜——这是之前只有在参加剑道训练时会才戴的。 而他在来英国后还一次都没参加过,所以,这也是无明抵英后第一次戴——至于原因也非常简单,出于经济考量。 刚一下车,无明便被迎面扑来的劲风所裹挟住,他低头屏气,隐约闻到股潮湿的腥气。 无明四下张望了一番,目力所及皆是一片死灰。 而他的目的地——维多利亚宾馆,则在这灰突突的世界中,像一座带着宿命的祭坛般,屹立在城市的天际线中。 …… 二十分钟后,无明来到宾馆正门。 他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庞然大物,抬足踏上宽阔的大理石台阶。 穿过巨大而缓慢的玻璃旋转门,无明来到连接大厅和前门的门廊。 这时的无明突然有种整个世界焕然一新、穿过次元壁的感觉。 令他产生这错觉的直接原因,是充斥在这空间中的背景音乐——弦乐四重奏。 曲目本身虽没什么,但其音效超乎异常地清晰生动,甚至比听现场更加身临其境。 (我也不是没听过好的音响,不至于被震撼到这个地步吧?!) 无明站定,在仔细辨别过之后才意识到,这音效的震撼之处,来自音量的大小。 换句话也就是说,无明之前听过的好音效,都是在大音量的音场下。 而这里却不同,音量非常的克制——刚好卡在不影响面对面交谈的那条线上。 (可想而知,这背后一定经过了精心的声场设计,也耗费了不菲的器材成本。) 通过门廊时,无明不经意地从两侧玻璃墙中瞥见自己的身影:防风夹克,T 恤,牛仔裤,怀里还抱着一个傻气的礼盒…… 一阵不明所以的心虚蓦地袭上心头。 (来都来了,现在想临阵退缩太晚了……) 无明叹气,迈步走进大厅。 眼前的接待大厅,是个由石材构成的巴洛克装修风格空间。 从墙壁与天花板的微妙反光中隐约可见高级石材特有的纹理,奶白色的巴洛克装饰柱徬佛两排站岗的士兵,将整个空间切分成三块,左边是柜台区,右边是休息沙发区,而中间的作为通道的区域直对门廊大门,头顶上方则是一字排开的三座巨型水晶灯,徬佛三颗小太阳,向外辐射出千万道梦幻般的光彩。 眼前这一切,让第一次来到这种高级场所的无明感到目不暇给。 而当走入大厅的第一刻,无明再次被异样感所俘获。 这次来自脚下的猩红色地毯——不仅走在上面软软的,而且完全没有脚步声。它徬佛直接通过脚底的触感提醒这里的所有人: 你现在,正身处一个特殊的场所。 “欢迎光临,这位先生,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?” 无明这才注意到,入口处的视觉死角有一个礼宾台,一个穿着整齐的酒店门侍正站在那里十分礼貌地对自己说话。 因没准备,无明一时间喉咙发紧、没说出话来。他下意识地递出那张邀请卡作为回答。 但等侍者双手将其接过后,无明才突然才记起,卡片上是以“给我亲爱的小狗狗”为开头的…… “请先生跟我这边来……” 读罢卡片,戴著白手套的侍者默默地双手将其递回,并无任何反应。 在无明接过卡片后,他伸臂示意了一下大概方向,然后转身在前面带路,把无明引到大厅一侧的电梯前,伸手按钮呼叫,并在电梯到达后先走进去为无明按好楼层,然后退出。 “您要去的XX房间,出电梯左转,如有疑问,电梯正对面的墙上有房间排列的提示。” 无明略带尴尬地向侍者表达谢意,僵硬地走进了电梯。 而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前,门外的侍者突然向无明微微点头: “祝您今晚过得愉快。” 电梯门合上。 侍者的这最后一句话,不知为何,让无明联想到刻在石板上的末日启示录。 祝您今晚过得愉快。 电梯里的无明,没来由地反复咀嚼着这句话。 他有种即将走进小说里的错觉。徬佛一段纷繁错乱的故事线正在前方等着他。 之所以产生这种感觉,是因为从踏进大厅的那一刻起,他就有种被人强行塞进了一个剧本里的感觉——大理石的光泽,音色完美的弦乐四重奏,礼宾侍者用戴著白手套的双手递回卡片时的毕恭毕敬,还有这部几乎感觉不到正在移动的电梯…… 这一幕幕,表面看上去虽并无反常,但他却下意识地知道,眼前这一切并非自己所熟识的日常。 两者间存在着某种极其微妙的龃龉,像是伪装成现实的梦境。 (伪装成现实的梦),无明暗想。 这就是一种行走在梦里的感觉——行走在别人做的梦里: 而在这里,他是一个被临时拉来凑数的群众演员,只能任人摆布。 而他的角色只有一个——成为别人脚下的玩物。 一种忐忑突然从身体内部扼住了无明的喉咙。他闭上眼,深呼吸,紧紧抱住怀里的礼盒。 “叮”的一声在头顶响起。 无明睁开眼,电梯门已经缓缓打开。 临出电梯前,无明瞥了一眼金属壁上映出的身影——那是一个陌生人的身影。 电梯外,是一个鸦雀无声的世界。 因太久没戴过隐形眼镜了,走出电梯后,无明突然注意到视野与平时的不同。 那是一种没法准确用语言捕捉的微妙差异,就像这个梦境里的一切…… 按照侍者的指引,无明左转,眼前出现了一条宽阔的走廊。 走廊一侧是厚重的落地窗。 窗外,那场正在酝酿中的暴风雨如中世纪油画般夸张而戏剧化。 而此时的自己,徬佛正透过这整齐的切口,从生日蛋糕里向外张望。 看罢窗外景致,无明将目光转回走廊。 落地窗另一侧的墙壁上,除了一字排开的房门,还有点缀在其间的大幅油画——都是些后现代风格的抽象画,而且大小全部一样。 无明走近仔细观察后惊奇的发现,这些画作并非工业印刷品,画面表层颜料的厚度,以及笔触留下的毛刷纹理,全都清晰可见。 他甚至能看清画框边缘上微小的浮尘。 在定定注视画面上那些扭曲的几何线条与病态的色块时,无明再一次产生了某种既视感——徬佛自己正置身于一座空无一人的美术馆。 他就这样慢慢地逐一看过那些画,体会着这份静谧与虚无。 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寂静。 即使走得再慢,无明最终,还是来到了卡片上写着的 134 号房门前。 他站定,深呼吸,叩响门环。 门开了。 无明看到的却不是艾薇,而是一个陌生女孩——一个亚洲面孔的陌生女孩。 “是无桑吗?很高兴认识你!”